百鬼夜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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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雨魔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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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接龙故事楼   接龙故事楼 Icon_minitime周三 八月 04, 2010 1:03 pm

魔理沙部分:第一与唯一

。”

指尖从水面划过,绽出丝丝柔和的波纹。泛着白光的湖水像是变成了某种粘稠状的东西,轻轻一拨,上面映出的人影也跟着整个倾斜起来。

绫莜恋盯着湖面中自己的影像,无色透明的长发垂至腰际,珍珠白色的肌肤像是用油抹过一般光滑。没有瞳仁的亮银色眼球反射着金属光泽,将视野里的一切像镜子般倒映下来。作为一个典型的异变魔外貌,这个带有明显少女气息的形象将要有一段时间和她说再见了。她将要去的地方需要她变形成人类的样子行动,时间不长,只有六个月,但却仍不能让她摆脱那丝丝的兴奋与紧张。

“下定决心了?现在想打退堂鼓可还来得及。”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莜恋不必转头就知道那是上级白锐桉。“长官在开玩笑,经过这么久时间的准备以后,即便我想撤出也没可能了吧?何况皇家组的大人物可都在看着呢,就算是您要叫停也说了不算呀,何况更没法回去和上头交代的。”

“留着把你的心计用到对面的人类身上吧。”男人发出一阵唏嘘,“如果可能的话,这次的斥候我一个也不想派,你们都太年轻缺乏经验了。在本土搜集情报是一回事,但要只身在完全陌生的大陆潜伏可不那么容易。如果不是人手不足上头吩咐把能用的人全派上去,我宁可把皇家组的人统统留下,让那帮兵痞们自己和对面的人类互相掐去。”

“胜算不大的仗有谁会去白白送死呀。”莜恋伸出龙一样的巨尾,在水面上轻轻拍打了几下。“虽然皇家不在乎那些编制外的军团死活是真的……如果他们打赢了当然好,新征服的领土和人口可以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满足国家需要不必再外出远征。即使输掉也不要紧,那样我们也不必担忧他们会成为割据一方的匪帮或是进行攻城略地的叛乱了,国内也能清净上不少日子。”

“嗯,听说各军团长都在四处招募通缉犯和亡命徒并公开赦免他们曾犯下的罪行,还吸收了不少穷到活不下去的流民加入……真要统统走了确实是件好事。不过,”长官的表情严肃起来,“你们的情报搜集将是决定很成败的关键,各军团那堆老狐狸可人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有必胜把握要说动他们远征门都没有,皇室给再多册封这些人也只当一句空话。”

“这点不必担心,别忘记我们这群人被培养出来是做什么的。”莜恋舔了舔下唇,期待的感觉一点点从舌尖绽开。她很小就进入皇家情报组织受训,蒙先皇荫蔽还进入皇嗣修会担任低阶神官——虽然那是作为刺客训练项目的一个加强环节。此次能有机会直截了当地证明自己的忠诚和才干,这可是她一直在期待的那种任务行动。“我会寻找那片土地上的每一个薄弱点,然后带着如何征服占领的详细计划和情报返回,保证会说服那些还在使陛下头疼的军团长们迫不及待地开拔出海。”

锐桉笑了笑,声音里流露出些许无奈。突然间,天空的满月黯淡了下来,只剩下荧荧发光的湖水成为眼前唯一的亮点。

“时候到了。”他催促道。莜恋点了点头,缓步迈进湖水,让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沉到水面下方。

尽管已通过这种传送法阵旅行过多次,每当要使用它莜恋还是会感觉到一种手脚冰凉的刺激感袭来。眼前总是这样白茫茫的一片,这种光虽然柔和,但将人包裹在如此的空荡之中总会产生些不安的念头。她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吞咽着包裹在四周的液体——在仪式进行期间水体能溶解大量空气足够让被传送者呼吸。忽然间眼前黯淡了下来,她感觉肺部一紧,知道这代表旅程即将结束,于是放开手脚拼命向光源消失的方向游来。

随着哗啦一声水响她将头探出了水面,眼前是刚刚还见到的一轮圆月,正安详地挂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不寻常的表演。莜恋环顾四周,景物和她出发的地点已经完全不同,但仍带有强烈的熟悉感——她在出发前曾无数次使用法术窥探过传送阵的另一端。
一声惊叫从背后传来。她回过头,发现几尺开外就是一只小小的渔船,一名显然是渔家打扮的人类少女正紧紧盯住她,握住船桨的手正不停颤抖着。

我还真是挑了个出场的好时机。尽管这样想着,莜恋还是飞快地用手攀上了船舷,同时用努力学习过的对方语言尝试让渔家女的情绪稳定下来:“别怕,我不是什么妖怪……”

回答她的是一把刺来的鱼叉。虽然看上去很钝,但要想在人身上开个洞还是不算困难的。莜恋一面闪过一面侧身翻上甲板,紧接着第二下又刺了过来,莜恋只得拔出短弯刀铛地一声格住。

一阵遥远的呼唤声从湖对面的黑暗里传来,是人类的语言:“二丫头,出什么事了?”

必须赶快在这里了断。对方显然也听到了这声呼喊,正要分神去回答的时候给了莜恋可乘之机。她飞快地将鱼叉踢下水去,随后紧跟上一刀却被对方缩头躲过。渔女似乎失去了对抗的想法转而向后舱逃去,只可惜她错误估计了莜恋短弯刀的性能。黑色的影子一闪,少女的颈动脉顿时被切开,喷涌的血沫一直飞溅到湖面上半尺开外。被莜恋倒握住的刀上现在正燃烧着熊熊的黑色火焰,由刃端向外直接延伸开来,使它的全长增加到了先前的两三倍。

“怎么不说话?等着,爹马上就来了。”

呼喊声比先前更近了,莜恋目测了一下灯火和船的距离。还有时间。她捧起死去少女的脸颊,将这相貌深深地刻在自己头脑里,然后感觉到身体里的每块肌肉和骨骼都开始沸腾般地自主活动起来。

当两艘船舷彼此靠上时,莜恋刚扒下死人穿着的衣服换到自己身上。她用变成渔家少女面貌的新身体重重地吸了口气,然后跳上了对面的渔船。

“可担心死我了,刚才爹喊你怎么也不应一声?”一个干瘦的老者走上前来,用力地拍打着莜恋的肩臂。“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前面喊成那样吓人的样子,可把爹的魂都吓飞了。”

“我捞上来了一个吓人的东西。”莜恋一面比划一面说。她的人类语言因为来之前就经过练习的关系掌握得很流利,只是口音还有些生硬。不过由于她装成被吓得声音都变了,也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走,咱们去你那条船上看看。”老者迈过船舷,忽然感觉到背心一烫,紧接着一束火光从他胸口钻了出来。在他倒地的瞬间,正好看到莜恋将燃烧着黑色火苗的短弯刀拔出,然后重重地插进船的甲板里面。

大火在湖面上燃烧开来,映得半空中都有飞舞的火星。驾船驶离现场的莜恋站在岸边紧紧盯着这一切。两具尸体被烧掉后就真正地死无对证了,自己来时身穿的黑色镶皮甲也被一并投入火中,以免被人发现后产生疑心。好在其余的重要行李都已带走,自己有了这个新身份的掩护哦,藏匿不会成为太大的难题。

她坐在地上打开防水的速写本,用故国的语言写下今天的第一句报告:“七月十五,成功传送至目标地点,并顺利获得第一个潜伏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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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接龙故事楼   接龙故事楼 Icon_minitime周三 八月 04, 2010 1:29 pm

抱残守缺部分:还魂丹

“去年三次交手,你们居然输得丢盔弃甲,整个大服朝国威毁于一旦。昨日和他们谈贸易,朕的腰杆都挺不直。都听好了啊,今日之战若不能胜,全部以失城之罪论处!朕还不信了,堂堂盛世大国,偏偏就赢不了一场球。”

永嘉王重重地把青瓷茶碗哐在案上,脸色和茶碗表面差不多。

旁边的宰相温良也开始帮腔:“你们哪,朝廷养你们是干什么的?整年整月管吃管住,拿的俸禄相当于六品爵,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能好好赢几场球,为国争光,为圣上长脸,为朝廷争气?前年四场球,两平两负,去年三场球居然全输了。这到底是想让全天下看我大服朝无人,还是说圣上不懂蹴鞠?”

十来名球员站成两排挨训,脸色也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好了好了,”永嘉王不耐烦地说,“从两都一十三郡千挑万选,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朕也不想说太多。总之是朝廷养活的你们,该怎么踢,自己看着办。今天这场球——”他抬眼看到叶珍已经向这边走来,顿时失去了底气,“——非赢不可。”

善于察言观色的温良赶紧屏退球员。说话间叶珍已经走到案前,大大方方地施了一礼:“小可只是臧国区区一介商人,斗胆和圣上的蹴鞠队对抗,实在罪该万死。承蒙圣上宽宏大量,小可感恩戴德,还请晚些时候贵国能脚下留情!”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没有一丝恭顺。永嘉王故作大方地说:“叶东家远来我国不易,既然随行带了蹴鞠队,切磋比试一番,自然是以和为贵,咱们作壁上观只图一乐,输赢都不必在意。”

他让叶珍坐在自己左手,茶水果珍都和自己相当。不多时,一干近臣嫔妃接踵而至,向永嘉王施过礼便坐到了两侧。半盏茶功夫,一个蹴鞠场已经坐满了达官贵人。看看到了时候,国君向宰相示意,后者便站起来宣布比赛开始。等双方球员入场,他又大致地说了规矩,强调友好第一、不得违例,违例者杖脊五棍逐出场外。比赛以一柱香为限,最后进球多的获胜。

宰相罗罗嗦嗦叨了半天,回头请已经喝了好几杯清茶的永嘉王示下,后者无所谓地挥挥手以示无议。正要点香,突然有一人从场外闯入,直奔御案。卫兵将他拦下,原来是军部次辅宫德。

宫德来不及施完礼就急急地说:“启禀圣上,刚刚得到消息……”

“有什么事情都等踢完这场球再说。”永嘉王的表情就像是捧着烤肉正准备大快朵颐时被告知没抹盐。

“圣上,兹事体大:昨日琼国人已经越过平谷关,进我国境劫掠……”

“天大的事,不差这半个时辰,就算是天要塌了,朕在这里,压不到你头上!”永嘉王瞪起了眼睛。

宫德两步跨到御案之前,一撩袍子跪下,言辞恳切地说:“圣上,球什么时候都可以踢,可是‘北和裴臧、东拒蛮琼’乃是我大服朝国本。圣上若是玩物丧志,拒不了琼国人,这天就算是塌了!”

“放肆!”永嘉王一拍桌子,“朕天天都在处理国事,朕就是天!一点规矩都没有了,来人哪,把他拖下去,打入大牢!”

四名带刀护卫上来,把犹在挣扎的军部次辅抓手搭脚拖了下去。宫德一直在叫“圣上不可玩物丧志,失落国本”,惹得所有看客都皱起了眉头。

“圣上若是还有其它事情,这场球不踢也罢。”叶珍小心翼翼地说。

“踢!干吗不踢。”永嘉王的脸色再次阴沉,“能有什么事情。”

温良点燃立在小几上的一炷计时香,涓人立刻敲响大锣,比赛开始。

臧国地小人少,踢球也踢得秀气,近距离传球配合非常细腻,球员个个灵气十足。服国蹴鞠则习惯于大开大阖,人跑得快,球也传得远,经常会有石破天惊的远射。小小的两片甜瓜还没吃完,服王队就用一记漂亮的远射轰开了对方球门,总算让永嘉王的脸色有些和缓。

擦过手,侧妃又让人送上了冰镇杨桃,用签子挑起正要吃,听得场上雷动,原来是服王队又进一球。永嘉王哈哈大笑,近臣嫔妃纷纷鼓掌庆贺,称赞万岁英明。回头看见正无可奈何挠头的叶珍,不觉心情大好,让人也盛出几块杨桃给这个大老板送去。

但是接下来形势突变,逐渐适应的叶珍队用飘忽的跑动和灵巧的脚下动作一次次使主队疲于奔命,终于抓住两次直塞的机会把球送入球门。叶珍不动声色地慢慢吃着甜瓜,却不觉把汁水滴得满袖子都是。永嘉王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不相上下的比分激起了服王队球员的斗志,他们逐渐又找回了大范围控球的感觉。客队毫无可乘之机,渐渐急躁起来。服国球员大力远射,情急之下,一名臧国球员居然伸手一扑将球托飞,但是球磕磕碰碰,终于还是滚进了门。

“进球有效;客队违例,立即杖脊五棍,逐出场外!”温良赶紧宣布。

“圣上——”叶珍不满地叫道,“场上场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楚,违例在先,进球在后。若违例有效,自当杖脊逐出,进球无效;若进球有效,则违例无效,不应当处罚!”

永嘉王干笑几声:“一帮下人踢球,叶东家何必计较——”看到商人不依不饶的眼神,又看看周围众目睽睽,只好说:“朕也只是看球的,不好做主。这样吧,进球无效,违例者处罚。”

这个判决看似公允,主队不占比分的便宜,懂球的人其实明白得很。场上每方七人,若是罚下一个,客队只能以六敌七,输球是迟早的事。圣命如此,满脸为难的温良只得照办,吩咐护卫将违例者拖出杖脊。比赛继续。经过这一停顿,首先找回感觉的却是臧国球队,三名球员精妙的配合让主队手足无措,最后轻轻地把球带入空门。

这种带有挑衅性质的进球让叶珍心花怒放,整个蹴鞠场只听见他一个人的狂放笑声。他把已经软趴趴的冰镇杨桃片放进大大张开的嘴里,摇着头说:“这服国的杨桃,味道还真是鲜美!”

啪啦一声,名贵的茶碗已经在地上摔得粉碎,永嘉王恶狠狠地盯着客人,眼里几乎冒出火来。然而这种时候是不能对客人发火的。君主只好一挥手指着场上骂:“告诉他们,再不好好踢,朕让他们全回家养牛去!”

不知道是知耻而后勇,还是真害怕回家养牛,服王队的球员重新抖擞起来,拼抢凶狠,奔跑玩命。许多违例行为,身为裁判的温良都视若无睹的放过去了,急得叶珍屡屡起立——不过最终没有抗议。永嘉王为占了小便宜而暗暗得意,但是转眼看到小几上只剩下一小截的计时香,也不免越发急躁。终于,服王队再次用招牌式的远射叩开客队大门,扳平比分。

大部分观众不由得吁了口气。扳平了就好,只要不输就不算丢人。只有永嘉王和叶珍还在默默盘算,辛辛苦苦踢一场球,当然不会只满意一个平局,但是自己要取胜似乎也不太可能。还能有什么变化呢,那炷香马上就要到头了。

双方球员都已筋疲力尽,客队球员双腿沉重,再也不能灵巧跑位,主队甚至连长传都踢不起来。这个时候都是靠意志在坚持,谁也不愿因为自己一个小小失误而葬送了比赛。计时香越燃越短,转眼就要到底,一名服国球员突然发力,跌跌撞撞连续晃过四名臧国球员,拼尽全力把球踢进。看台登时沸腾,达官贵人们不顾形象地欢呼跳跃,击掌相庆,犹如天降祥瑞。

涓人赶紧敲响大锣,温良大声宣布:“主队四球,客队三球,服王蹴鞠队胜!”

所有人赶紧向永嘉王跪下:“圣上圣明,教谕有方,国之万幸!”叶珍也不得不跟着深鞠一躬。喜气洋洋的君主走到几案前,朗声说道:“皇天不负有心人,今日神明护佑,众将士戮力同心,获胜理所当然,朕不敢居功。来人哪,今日首功者赏钱五十缗,次功者赏钱三十缗,其余人各赏二十缗。再拿两百缗赏给叶东家的手下,那个违例受罚的额外再赏十缗。”

一缗钱能买二十石白米,众人自然感激不尽,山呼万岁。叶珍谦卑地替手下谢过,说道:“上邦果然球技超群,圣上英明神武,小民自愧不如。只是,今年这批货……”

永嘉王慷慨地一挥手:“按十年内最惠价给你们,朕决不占你丝毫便宜。”

有涓人趴在温良耳边细说几句,让后者脸色大变。等千恩万谢的叶珍退下,宰相赶紧凑到永嘉王身边,小声说道:“大事不妙!昨日琼国人已经越过平谷关,进入我国境内,烧杀掳掠。大业军猝不及防,一战即败,南面门户已经大开!”

大业?大业在哪里?永嘉王费劲地想。大业,哦,不就是南面核心藩镇,本朝祖兴之地吗,原是故都。新服,大业,人称二都,加上其他十三个郡,统称服国两都一十三郡。君主的脸色变了。

“哎呀,东拒蛮琼乃是我朝国本,外敌侵入,你怎么不早跟朕说啊!”他急得连连跺脚,“快快快,回宫,召集九卿到上书房议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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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旅人部分:一梦千年十万里
楔子(一)
白月照殊途,叶林浸挽歌
夜色里安静地弥漫着腐朽的气味,异样的风掠过树林激荡起异样的波动。本该是漆黑的夜色此时被数千火把照映得犹如白昼般明亮。穿着七色服饰的男男女女结阵盘腿而坐,林中巡逻守夜的卫队机警地穿梭往来,而被火把围绕着的方圆五里内的树林却是万籁寂静,听不出一丝声音,高悬于天空中的宿月在林中洒下一片病态不祥的苍白。

在林外一方垒砌的石台上,坐着数十人低着头偷偷打量着身旁各色人物,却默默地不说一句话。场面在数度沉闷压抑中透着一丝紧张的气氛。

终于一消瘦老者按耐不住站起来拱手说道:“陆宗主,此次我等七派合力围剿这十三个邪魔外道,众位道友齐心协力,各派弟子浴血奋战才有今日之势,现在他们已是笼中之鸟,瓮中之鳖,上天入地,无路可逃。可是这接下来··· ···嘿嘿,还请陆宗主撂下话来,给大伙儿一个明确的说法。”说话的老者,头戴紫金冠,脚踏七星履,长须白面,慈眉善目,好一派神仙中人模样。

他的目光盯着站在石台中间的那名中年男子,这男子一袭玄色长袍,面容方阔,身躯伟岸,神情古井不波,一时踌躇满志,仿佛成竹在胸。

“汪长老,事前咱们不是都说好了么,待毕其功于一役,还能少的了诸位的好处么?我暠煌派居中奔走,做些端茶送水,牵马执鞭的杂务,不敢居功,自当只取那名女娃,而在坐的六派各得两件重宝,可说是皆大欢喜,李长老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今日咱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谅他们插翅难飞,只待明日,咱么七派四方并进,将他们一举成擒,大家各取所需。如此岂不是甚好?”

“桀桀”,坐在男子左边下首的一名矮胖老者张嘴就是犹如夜枭般难听的声音,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他一副五短身材,满脸横肉,弓腰驼背,像极了一个肉瘤,这幅尊容发出的声音却是沙哑尖锐。“当初是有这么个约定,可是贵派可没说起那名女童是一体两生,玄窍共存的罕见型质,说什么不敢居功,只取一瓢。如此珍宝,贵派却瞒着大伙儿欲想独吞,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吧!当咱么都是没见识的村夫么?陆振堂,你今天不给大伙儿一个交代,你看我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这老者的话语丝毫不给陆姓男子面子,当堂呵斥,而坐在下首的其他一些人也纷纷喧嚣起来。

“对,给个交代···咱们涂江派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们焰岭门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底下人一片括噪。

“阿弥陀佛”坐在矮胖老者上首的一个满脸虬须的壮硕和尚双手执礼,一声平和低沉却又令人振耳发聩的佛号打断了众人的喧嚷。他瞧了瞧众人一眼,目光回到石台中央。“陆施主,老衲却有一言,还请施主参详。”

说话的和尚可是名传四海,佛法精深,素有在世罗汉之称,被誉为净土佛子的褆褴寺住持--虚斗和尚。其佛学精湛,威望甚高,一身修为通玄,实力深不可测。即使以陆振堂之能亦不敢攫其锋芒,陆振堂见他开了口,已知事情无法善了,便躬身还礼道:“虚斗方丈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老和尚起身还了一揖,“不敢,我佛慈悲,上天有好生之德,此次围攻这修为通天的‘旋宿十三律’,众派掌门、长老、供奉和弟子可是担待了绝大的干系,死伤了不少门人,一着不慎甚至有道统失传,生死存亡之忧,好在这些妖魔鬼怪本性邪异,祸起萧墙,内斗不休,伤患不止才会被我们设计驱赶入这藏空化界,阴冥尽怯的灭阵绝地,再也无法为祸世人。当然降妖除魔乃是我辈本份,咱们也无话可说,救民于水火之中修行之士也自不甘落人于后。然籍此至关重要的时刻,陆施主却遮遮掩掩,欲盖弥彰,行李代桃僵之计,妄坐享渔人之利,岂不令人心寒齿冷?”

姓陆的男子皱皱眉头,扭头看了看身旁儒雅的中年男子一眼,男子却摇头晃脑,不置可否,陆振堂暗骂一声伪君子,刚想要说些什么,从林外却传出一阵悲苍凄凉的埙声,那声音忽左忽右,或高或低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林中的树叶却齐齐地发出‘莎莎’的犹如被狂风摧残的声响,紧接着空气中激荡出一圈圈隐隐可见的凌波涟漪,方圆数里内的风仿佛被牵引束缚着一般,开始剧烈地变换方向,数千个火把上的明焰随风妖异的飘忽闪烁。有质无形的空气聚线成丝,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林中穿过,台下的一些弟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迎面而来的真息透体而过,瞬间丢掉了性命。其余人急忙爬起来结成阵势,内气催动,经脉流转,兵刃上闪现出各色流光溢彩,整个夜空被映射得纤毫可见,数千人的气机和目光锁定了埙声飘来的方向,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着半点。呼叫声,呻吟声,啐骂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寂静的夜晚喧闹了起来,而在刚才的那阵啸声掠过的地方则是一片人仰马翻。

“娘的,不是说都进去了嘛,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台上的数人气急败坏,有些人手足无措,有些人则仗着自身修为窜入林中四处搜寻,场面陷入混乱。

“各派弟子,结阵警戒,保持镇定,莫要慌乱,敌酋只得一人”

威严庄重的嗓音暗含镇定人心的作用借着悠长雄浑的真息一时盖过了那断断续续的埙声,那名陆姓男子身为此次行动七派联盟的首脑,这时发话众人终于渐渐平息下来。而那凄凉悲伤的埙声也停了下来,由极致的动变为极致的静,怪异的氛围让一些受伤倒地的弟子都停止了喘息和呻吟。

“轰”,狂爆的气流在东南方漆黑的密林中剧烈迸发,接着就是连续而沉闷的爆响,先前发出夜枭般难听声音的老者跌跌撞撞地地从林中跃出,面色一片灰败,他咬牙切齿的嚷道:“那孽障已经被赵掌门和刘真人缠住,只消再由几位道兄出手便片刻成擒,良机难得,请陆宗主示下。”看得出,他吃了不小的亏,以至于连先前和陆姓男子的口角都不顾了。台上有些人跃跃欲试,但陆姓男子平静的看了他们一眼,只说了四个字“放他进去”。

“陆振堂”

矮胖老者连表面的礼数都不顾了,本已受伤而灰败的胖脸如今涨得通红,今日本想大出风头的他在和陆姓男子的勾心斗角中本来占尽上风,但一场变故使得他建立的优势荡然无存,却给了陆姓男子展示本领收揽人心的机会,本想靠着挫败来敌夺回主动权没想到却受伤落败,惨遭羞辱,如今陆姓男子的话语更是令他颜面无存。难怪他撕破脸皮了。

“耿怀通,此次行动如果陆某没有记错的话该是陆某主事吧。”陆振堂面色不善,声威今日一再遭到侵犯,好不容易挽回声势,哪里还能容他继续张狂,“来敌既想进入林中,无非是飞蛾扑火,徒劳无功,我们何不以逸待劳,送他一程,难道非要在这里争一时之气?化氛培蕴,大阵已成,待明日子时,阴气最盛之时就可祭幽缚灵,此时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造成不必要的损伤又有什么意义?”

看没人响应自己,就连刚才站在同一阵线的各派高手也默不作声,矮胖老者瞪着一双黄浊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得将一张茶几踢得倒飞出去撒气,被踢翻的滚烫茶水浇到的弟子们哇哇大叫,却也不敢上前理论,只得在心中暗暗叫骂。

“让让、让让、赵掌门和刘真人受伤了,敌人闯进包围圈去了”。

一干弟子急匆匆地抬着两具担架从远处奔来,左边担架上的男子昏迷不醒,一缕黑须上沾满了紫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另外一男子的肋骨外露,呻吟不已。陆振堂暗自惊骇莫名,赶忙让弟子取来灵药疗伤。要知道,这两位和先前受伤的矮胖老者俱是各派中的好手,皆是修为不凡,杀敌无数的大神通者,尤其是身为珩武门的掌门赵梓川更是当今江湖人称太宙武尊的绝代高手,一身修为冠绝盘丘,没想到今日以三敌一竟然惨败,这让陆振堂内心升起一阵不安和恐惧,若是此次事败,他日遭到报复,下场不得而知。只不过心中觊觎的那灵物实在世所罕有,千年难得一遇,良机稍纵即逝,心底的贪欲究竟是战胜了胸中的恐惧。可是这遇敌处置不当,致使友方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无能作为各派弟子和掌门都瞧在眼里,记在心里,难免闲言碎语,落人话柄,还得想办法弥补才好。如今珩武门掌门重伤,势力大损,这红利是不是能拿出来分给其他门派一点,好分担点自己的压力,陆振堂心里一阵思量。他看了看左手边那位貌美的女冠一眼,胸中已有定计。

“屈掌门,素闻贵派于炼器及阵法上有独到之处,明日子时关键时刻还请屈掌门及各位阆逭派的师姐们多多担待呀。”

那女冠嫣然一笑,娇滴滴地道:“阆逭派自当遵从盟主号令,然我派中多是女流之辈,修为堪堪,不值一提,要是误了盟主大事可是担当不起啊!”

这女冠倒也机灵,一眼便瞧出了陆振堂心里的算盘。一阵推诿。陆振堂半点惊讶也无,仿佛早料到一样。

“如此倒也可惜了,可惜了那女童一体两生的特殊体质,听说贵派的破垣天枢独缺一个有精窍灵识的宿核,本以为屈掌门正好能借此机会得偿夙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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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理沙部分:第一与唯一

第二节

在晴天里顶着烈日出行是件辛苦的事情,但莜恋知道这样做必有所值。

来到这处人类的土地已经十几天了,托她所经受那些严密训练的福,很快就融入了当地人的角色当中。异变魔的变形能力可以制造多个不同的身份,以确保搜集情报时不会过于引人注意——太频繁地打听各种敏感信息会十分显眼,但若是分别由几个身份来做就安全许多了,这让她无数次为自己所属的种族而感到自豪。

不过除这些便利的好处外也存在不少麻烦,即使不频繁切换身份,她也只能维持变形四个时辰,除此之外的时间都要时刻提防被人类撞见的窘境。好在当地的女性都习惯穿着长到拖地的裙摆,虽然奔跑时极不方便以至于她曾多次有将这东西撕开的冲动,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装束能极好地掩盖原形状态下尾巴的痕迹。莜恋还买了一顶垂着面纱般长帘的宽沿斗笠,据说这是临近某个国家的女性传统着装,不过看起来在当地喜欢戴的人也并不少,可能由于阳光异常毒辣的缘故。

这片人类的土地面积一般,由六个各自为政的国家组成,这对于下一步的占领和征服来说是个好消息——不必再特地去花力气分化和瓦解对手了。莜恋传送至的裴国显然是个极富诱惑力的目标,钱财、商品、劳力,以及发达而完备的工商业体系——可以想象这将为陷入财政困境而萎靡不振的朝廷注入一剂强心针,特别是发现要征服这一地区只需要耗损极小代价的时候。莜恋反复确认过这个国家的每一处情报,发现其守备力量与庞大的财富完全不成比例——或许应付当地的列国纷争来说是够了,但若将裴国的有关情报带回本土,定会有数不清的亡命徒蜂拥着涌向这里。

唯一的问题是,如何登陆?

莜恋很清楚像自己那样通过法阵传送是完全没指望的,如果所搜集到的那些地图没有差错的话(其中有一些相当古旧以至于她不敢信任),整片陆地上都没有可供传送阵运作的大型湖泊。舰队运输看起来是唯一的解决方法,但裴国显然不是个良好的登陆场所。抛开当地人砸了大量资金在上面的海军不谈,如何在有限的几个登陆港口绕过层出不穷的沿岸壁垒和炮台也是难题。这样即使占领成功也将付出高昂的代价,是否存在更好的解决方案?她决定尽快找出来。

伴随着吱呀的响声,船停泊在内河的一处桥下。莜恋站起身来,一面掀开竹帘一面将斗笠前方的面纱拉开——她现在的外貌是当地某个高官宠妾的管事丫鬟,当然面孔真正的主人这会应该被绑在某间年久失修的库房里面,短期内不会有人找到这位失踪的少女,而莜恋以该身份活动的讯息传出后只会构成更匪夷所思的迷阵。

她跳下船来,踏入路边的一处草棚当中。几个年老枯瘦的人身穿着灰尘仆仆的破烂长袍,见她进来后忙不迭地起身施礼。

这是她在当地布置的几条伏线之一。莜恋的行动并没有仅仅满足于搜集情报,她也在准备一些将来征服者们可能需要用到的工具。这些人都是当地的巫婆神汉,虽然不怎么灵验以至于经常落得衣食无着的地步,但莜恋清楚这些江湖骗子还是可以构成一定影响力的。她付钱指示这些人在算命或是作法时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讯息,各种暗示所谓“风云有变”“天命所归”的卦签将在未来半年内频繁出现于各地。这种无妄之谈不仅不会引起当地统治者的留意,甚至于愿意相信它的普通人也不会有。然而一旦半年后远征军登陆,这种未卜先知式的警告将会对当地的人类造成巨大心理压力,运用得当的话不仅可以使人误以为征服者们是不可战胜的神使,而且还为那时的统治工作增添了一项操纵舆论的渠道。当然,这种听上去让人感觉像是亵渎神明的方案估计很难会被那些虔诚的将兵们采纳,不过出身皇嗣教派的莜恋一向在信仰方面是个注重实际的人,她对于在细枝末节上处处受制于遥远的“神力”毫无兴趣,何况那些人类的宗教虔诚更没有必要去维护。

“临城的几处摊位,该关照的都已经关照过了,还请姑娘安心。”一位牙齿所剩无几的老妇向莜恋介绍着现在的情形。为了确保她的命令得以实施,莜恋总会以不同的身份装作顾客进行检查,发现没有夹杂她那些说辞的受雇者将会失去一直以来的资助。眼下留在这里的人都是其中可信任的那些,莜恋决定扩大规模将谣传的预言散播到各处,而中间将完全经由这些人打理。只要散播的范围扩大到一定地步,即使不再检查事情也会口耳相传地发散出去,六个月的缓冲时间足够这些先入为主的种子植入当地人类的心中。

“还不够,可以考虑找几个人去下面的县镇和乡村,谣言光在城区里面流传是远远不够的。”莜恋的眼光闪了一下,“童谣的事情怎么样了,那些孩子们肯配合吗?”

“姑娘说笑了,那些小崽子们哪有讨价还价的心计,几块糖就足够打发上半年了。”老妇犹豫了片刻,“就怕这样是不是太张扬……”

莜恋的嘴唇抿了起来,人类统治者的管辖范围的确不可思议,连幼童们在玩耍是唱的歌谣都会时常打听。不过考虑到当地人都对这东西有种奇怪的信奉心理,这样的重视程度并不为过。“可以同时传唱不同的几首转移注意力,让内容彼此无关就不会被人联系起来了。各种祥瑞或是邪兆倒是不必急于一时——相信的人自己会什么都往上安的,当然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做出几个装装样子来。”

众人起身四散离去,脸上隐约挂着不以为然的表情——莜恋并不奇怪,她原本也没指望在当地统治者的眼皮底下这样瞒天过海,何况近几天频繁地搜集情报已经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了,不同身份带来的掩护也只能拖延一段时间,但那已经足够让她完成安排再离开了。莜恋甚至有些期待官府介入谣言的事情当中,那反而更容易证明这些神棍的可信程度。反正自己没有在谣言内留下任何的确切时间,当政者多半要牵强附会为其它敌对国家的间谍煽动吧?如果能在这半年内引发一场大的火拼就更美好不过了。

莜恋抬起头,对面只坐着一名满面疮疤的秃头老者。这个麻风病人是城内的一名乞丐头目,莜恋有少数情报就是分由他和手下人进行搜集的。在人类土地上的情报工作远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只要买本《缙绅录》就能将朝廷所有官员和已经退休但仍有极大势力的官员名单一览无余,而莜恋肯定如果在异变魔的国土有谁胆敢公然出售全国官吏名单要不了半天就会人间蒸发。当然也有不便出面的,比如记载每日奏折和朝议的朝报,这些需要从官府书吏手中买来的情报都只能通过这些人出面。

但今天莜恋通过他们要联系的并不是官府的线人,而是另一伙角色。

“昨天你所说和当朝几位权臣有血仇的那些人,已经搭上线了?”

“怎会这么快。那些大侠们都是江湖上有命的人物,即使帮主也只和他们有数面之缘……”

“但你有这个把握。”莜恋的嘴角略微向上翘了起来,“否则也不会特地跑来和我说这些了。人情上的花销开支我是可以给,但事情无论如何要办好。如果要我发觉你在做手脚想自己从中牟利——”

“怎会呢,姑娘说笑了。”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对方额角不停地流下,莜恋先前释放的法术虽然无法直接操纵人心,却可以用暗示来制造恐惧等情绪。

那人唯唯诺诺地告退,临行前却突然回过头来:“容我斗胆问一句,姑娘是为哪一国做事……”

“给你五个选项,猜去吧。”莜恋吃吃地笑着,“或者时候一到,你自然就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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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接龙故事楼   接龙故事楼 Icon_minitime周三 八月 04, 2010 2:04 pm

抱残守缺部分:还魂丹

“……南无阿弥多婆夜,多他伽多夜,多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龙道端坐在椅子上,眼睑半阖,轻声念诵着,手指一颗一颗拨弄纯洁的砗磲念珠。

叶珍踌躇满志地在旁边坐下,把一大捧玉饰摊在桌上:“成了,丝绢绸各五百匹,茶叶一千担,都已经按最高价成交,十天内便可验货付钱。玉石和银器我都看过货了,品相非常好,价格也是最低。”

“……阿弥利多,悉耽婆毗,阿弥利多,毗迦兰帝,阿弥利多,毗迦兰多……”龙道只是停了停,并不抬眼,还是接着念咒。

叶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益发得意:“已经约了两场球,知道彩头有多少?——两千缗!这次跑服国,少说,咱们能赚一万缗!”

“……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龙道仍然在无动于衷地数着念珠。烛花又爆了一下,天黑很久了,念咒的声音和屋外的蛐蛐叫声同样低沉。

“干嘛这样,听说赚钱了你还不高兴怎么着?”叶珍不由得大感委屈。

停下手上的动作,龙道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如电地射向对方,但是神情马上又黯淡下去。他深吸了口气,说:“卫周……死了——”

“啊?!”叶珍完全没反应过来。

龙道从袖子里摸出封信来,放在桌上,一手推过去。“下午到的急件,昭国永定王刚刚以通敌的罪名将卫周满门抄斩,老弱妇孺家丁仆役一个不留。卫周所建的六处寺院一并拆除,所有比丘全部以妖言惑众罪腰斩。获罪及受牵连者上千人,”他再次拨弄起念珠,“血流成河……”

叶珍嘴唇翕动着,伸手去拿信,却又胆怯起来,手在半路上似乎突然失去了力气,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半分。他的手指颤抖着,似乎要下很大的决心才能控制住。只要再伸过去一点点,就可以拿到信,就可以看到同生共死好些年的兄弟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仍旧还是没能摸过去,终于把拳头一握,砸到了桌上。一声绝望的嚎叫,他一扬胳膊把所有玉饰扇飞,做工精美的玉石立刻跌在地板上摔了个粉碎。

死则死矣,不该是这种死法。

听到动静的老仆跑进来,面对满地碎玉不知该如何是好,怯怯地叫:“老爷……”

“滚!”叶珍顺手抓起茶碗砸了过去,“全都给我滚!”

龙道起身,慢慢地从地上捡起那封信,掸了掸,慢慢地塞回到衣袖中。他复又坐下,幽幽地说:“有钱又怎么样,势大又怎么样,终究敌不过世俗的王权。人族对咱们的敌意一直未消,当初来虎鲸洲的八十八名人龙,现在就剩九个了。钱财是身外之物,寺院是建了又拆拆了又建,这里的愚民,非要你说佛是世间最大的神他才肯皈依。皈依什么?比丘越来越多,正信佛法的倒是越来越少。有时候我就在想,”他自嘲地笑笑,“这么多年咱们都在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叶珍默不作声。

龙道继续说:“每天摸摸用发髻和帽子掩盖着的两只角,提醒自己别忘了身份,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着,求个好死。赖活不如早死,可是娑婆世界堪忍,芸芸众生,谁能真的了却生死呢。哼哼,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信佛。”他接着拨弄起念珠来,“等着缘报吧。”

“给我把迦那摩耶叫来。”桌子那头的叶珍突然抬头说道。

拨念珠的手指停在空中,龙道转过头来,犀利的眸子里仿佛藏着一座冰山:“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叫他把那永定王给我杀了!让迦那摩耶吸干他的血,把他挂在大殿上,看着自己的亲族也一个个被吸干血,让他生不如死!”

叶珍咆哮着。

龙道几乎克制不住自己一拳砸过去的冲动,但终究还是缓缓地把手按在了念珠上。“摩耶不会去,要干你自己干。”

“我——”叶珍手边已经没有可砸的东西,不得不隐忍下来。他的拳头拽紧了松开,再拽紧再松开,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该收还是放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无论如何,”他欲哭无泪,“咱们的人不能白死……”

没有回答。

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一只蛐蛐,聒噪聒噪的叫着,在房间里慢慢地跳来跳去。它疑惑地盯着这两个外形与人类无异的生物,好奇地挪近来,趴在半块玉佩上,继续刮刮的叫。龙道一颗一颗拨弄着砗磲珠子,歪着头,也愣愣地看着蛐蛐。他的神情犹如第一次爬动的婴儿,纯洁无瑕又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叶珍扭头看看这一动一静两个活宝,眼神充满敌意。

后来蛐蛐叫累了,就不叫了,扭头往屋角爬去。

龙道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把头转过来,神情好像刚刚看透十个世纪的沧桑。他扬起眉毛,说:“咱们在这呆得太久了。”

“前天才到的。”叶珍一脸无辜。

龙道摇摇头:“不是说新服,我是说这虎鲸洲,这虎鲸六国,咱们已经呆得太久了。唉,当初,八十八人乘船渡海,来到这荒蛮之地,天涯海角,以为怎么都能开天辟地,一展所长,打下个大大的佛土来,有朝一日还回去复国。先是挑起暴动,灭了李朝,结果兴起了四国;扶持马朝统一了西边,东边却在灭佛;好不容易把邢朝折腾垮了,这马朝自己又灭了;如今天下散成这六国,珍四爷,咱们的土地在哪?”

叶珍无言以对。

龙道继续说:“灭李朝,咱们死了四十人,灭胡朝死了二十,等灭掉了邢朝,就只剩下十个。一琢磨,打天下得要有人,养人得要有地,买地得要有钱。当时这没死的几个聚在一起,说你珍四爷和周六爷博闻强识,又会算计,最适合去做生意弄钱。怎么着吧,钱是有了,可人家说拿就得拿走,藏寺院里也不管用,哼哼,他连寺院都给你拆了。四爷,这虎鲸洲是不比咱们老家啊,这里人只信神他就不信佛,也不信咱们。咱们不是神,也不会有谁对咱们的佛土和复国感兴趣。有寺院有比丘,可他就是没有真正能靠得住的人。忙了这么多年,咱们还是什么都没有。我算是看透了——”

叶珍警惕起来:“你想怎么样?”

“老四,”龙道诚恳地说,“咱们走吧,虎鲸洲不是自己的土地,咱们永远无处容身。离开这,还回咱老家去,别白白死在这。回老家,还过从前的日子,安安静静什么人都不惹,也别说什么复国了,就好好地老死。”

“回去?回到从前?”叶珍凄然一笑,“怎么回去?看看这虎鲸洲这六国,十个世纪,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打了这么多仗,死了无数的人,王朝每天都在起伏。虎鲸洲如此,咱们老家难道能没一点变化?沧海桑田,沧海桑田哪,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们怎么可能回到从前!哪里还有故土,哪里还有净土。”

龙树默不作声。

是啊,在这块土地上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能说自己没有扎下根,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在这里不太平,那已经被异族蛮子蹂躏了若干个世纪的老家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如果说虎鲸洲今日的局面纷乱,那这纷乱,至少有一部分是自己造成的。

良久。

龙道又叹了口气:“那好吧,那你留下,我走。我找一安静地方,一个人过,不问世事。就像当年迦那摩耶那样,枯坐个几十年再出来。”他站起身来,优雅地掸掸袍子,“希望到时候你们都还在。”

“帮我找摩耶。”叶珍说道。

龙道有些不耐烦地坐下:“你还要找他做什么?他不是我们的人,不可能真去杀永定王。”

叶珍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杀永定王。但是他得给我查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事情怎么弄出来的。还有,其他人龙会不会也有危险。这么多年赚的钱一小半都给了摩耶,他和他的人总得派上点用场。”

龙道想想,点了点头,又说:“让账房明天拿两千缗给我。和你跑了这么多年,不拿些走,其他人那你交代不过去。还有,”他满怀忧伤地看着同伴,“你知道怎么找到我的。”

叶珍也点点头。这时,门外突然啪的一声,似乎是一根竹竿摔在了地上。两人脸色大变,叶珍喝道:“谁在外边?”

顿了一下,随着几声干咳,老仆出现在门口,支吾着说:“老爷,是我。我,我,我来给老爷加茶水的,绊着根竹竿了……我刚来的——”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龙道眼神又变得冰冷,拦住正要回收喝退老仆的叶珍,慢慢说道:“正好,叶东家有活要找人做。旁边有人你也叫来,有几个算几个,活干完了东家有赏。”

老仆唯唯而去,开始在门外叫人。叶珍疑惑地向龙道望去,立刻被后者的眼神激得一个寒颤。

“我们今天的话太多了。”龙道轻轻地说着,从腰间连鞘拔出匕首来,放在桌上。“收拾得干净些。”

叶珍一把拉住起身往外的术士,摇摇头。“他一家子侍奉我已经十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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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接龙故事楼   接龙故事楼 Icon_minitime周三 八月 04, 2010 2:09 pm

魔理沙部分:第一与唯一

莜恋从水中捞起一块卵石,夹在指间轻柔地旋转着。这种唤作雨花石的东西因其古怪的纹路在当地的繁华区域被当成收藏品高价出售,但莜恋留意的并不是它上面的花纹,而是卵石以外的其它内容。

“没有着生的青苔,也没有任何的淤泥沾在上面……无论如何,这里的水都有些清得太不自然了,不是么?”

她自言自语着站起身眺望整条河面。地图上说这里是当地的一条名河,但莜恋现在看到的只不过是条小溪。旱季和雨季的降水差距不足以解释这种区别,除非……地图是100年前的,在当地来说不算过于古老,如果真有误差只能说明这片地区频繁遭受了不寻常的气候灾害。

莜恋现在位于被人类称之为“琼”的一个政权的势力范围内,她留意到当地的人类要么避讳谈论关于这里的话题,要么滔滔不绝地编造各种分不清现实和想象的相关内容。这些行为有其理由:关于这片地区最新的地图时代也在百年以上,勘探者和土地测量员根本不敢踏入深处范围。商旅仅仅是在边境打个转就折返,没有任何向导敢于带人进入这片山地的核心部位。

但莜恋没有考虑这些,对于山区凶残野蛮人的传说显然被严重夸大过,而且即使其中大部分属实,对于异变魔种族的一员来说这些小打小闹的把戏也实在不够看。她需要为舰队寻找一个合适的登陆港口,而无论从各种得到的信息来看这里都相当合适。既没有海上力量也不存在像样的沿岸驻防,但风力和水文条件却相当适合船只靠岸停泊。最关键的是,莜恋留意到这一地区除对海上几乎是全面敞开的外,大陆上的山脉等地形构成了良好的天然隘口,可以称得上真正易守难攻的据点。如果动作迅速,完全可以在各人类政权作出反应前占领这片根据地,然后只要源源不断地从故国输入补给就行了。

唯一的问题是,当地的原住民会持何种态度。

她在裴国停留的过程中,听到过相当一部分关于这些掠劫者最近大举进攻服国的传言。显然琼国提供不了足够的补给——他们甚至连养活自己土地上的人民都有些困难。但另一方面,这些饥肠辘辘的人类可以成为相当优秀的盟友,在远征军的指挥下协同作战。为什么不呢?他们出生在这片土地上,比外来者更加熟悉当地的环境和人类的思维方式,有当地人协助统治的话行政效率将会出现质的飞跃。那些脑满肠肥生活富足的人类显然不适合充当合作对象,他们所考虑的东西太多,对于生理和文化都与人类迥异的外来征服者不会主动采取积极态度配合,即使主动投靠来忠诚度也很成问题。但是琼国!想一想,他们世代所期盼的只有活下去这一个简单的要求,任何脑子里装有不切实际幻想的成员都早在这场死亡竞赛中被淘汰干净了,不会有任何血脉留下来。我们将会把从其它国家夺来的物资分给追随者,给他们过去甚至不敢奢望的生存机会,当他们和我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之后剩下的就只需顺其自然了。为此,在勘探海岸地形之外做些小小的预备也将是极有必要的。

刺破空气的声响从身后传来。莜恋本能地闪身拔刀,将飞来的箭支拨落在地。她抬起头,出现在眼前的是三挺紧绷的长弓,每一柄上面都有锋利的箭头在反光。

“别轻举妄动。”为首的人比了个动作,“你,和我们走一趟。”

莜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来时特地准备的琼国当地服饰还好好地挂在身上,不清楚这些人是怎样看出端倪的。

“有必要吗?自己人。”莜恋仍想试探一下。

回答她的是瞄准她发簪的一箭,被切断的头发瞬间散乱下来。莜恋能感觉到被挂开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她强忍着不让变成人形的身体恢复成本来面目。一股热流从额角淌到脸颊的侧面,她用指尖沾上少许舔了舔,有些腥甜的味道。

“我和你们走。”莜恋收刀入鞘,竭力让脸上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困惑表情。

—————————————————————————————————————————————————————————————————————————

“郡长,今早盯上的那个探子被我们带来了。”

正在题诗的光头男子放下毛笔,转身向莜恋看过来。这名巨汉赤裸着上身,刀疤与刺青驳杂在胸前的强壮肌肉上。他的眼睛不大,瞳孔里却放射出一种独有的锋芒。盯住莜恋片刻这家伙突然雷鸣般地哄笑起来,使得他原本就凶恶的面目显得更加扭曲。

“不是别郡派来的人。”他朝手下摆了摆手示意安心,“我原本做的最坏打算是同哪里来的外人干上一架……看来还没人想到我们这里打秋风,若他们派探子,绝不会让她把衣服穿得这么工整正式,让人一看就起疑心。”

莜恋轻咬住嘴唇,她至少明白问题出在哪了。琼国的女性服饰在其它国家的人看来都是古怪轻亵的,所以任何这种设计风格的衣服都会被理所当然当成是日常着装。但在琼国本土,很可能只有地位最高的名媛贵眷才有资格穿着制作如此“精美”的布料——尽管它在裴国等地被看作再寻常不过的廉价货。

“那么,”巨汉再次开口,声音中仍带有明显的轻蔑和戏奚情绪。“姑娘从哪一国来?不远千里来此穷乡僻壤真是辛苦了,可有我等力所能及之事相助?”

莜恋尚未答话,身旁一名年轻卫兵先开了口:“郡长如何得知她是远道?裴、服两国到此的探子向来不少,每年至少抓上三五十个,多时还要上百。”

“女人。”郡长用再自然不过的口吻回答。“服国的娘们不要说当探子,自己能走上半里路不喘气的总共一只手就能数出来。裴国女人的体质是要好上许多,可眼界见识足以让人放心派来干大事的——几乎没有。”

“对于您对裴国女性的看法我持保留态度,大人。”莜恋的嘴角在不经意间翘了起来,“不过有件事我应当承认——正如您所说,我确是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家,但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称呼我为……神仙派来的使者。”

这句话带来的结果是爆炸性的,满屋的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就好像他们从来没见过更荒唐的事情一样。郡长一面喘着粗气一面挥动着攥成拳头的手臂:“看到了吧,就和我从前说的一样。外国那些人脑袋里装的全是这种不着边际的神棍鬼扯。”

不错的反应,莜恋评价道。她的目光游移片刻,停到了站在一边的某个侍女身上,后者正和这房里的每个人一样笑得前仰后合。莜恋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集中,然后开始在众目睽睽之下转化自身的形态。她听到四周的人类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有些甚至发出惊叫的声音。但莜恋没有去理会这些举动,而是自顾自地将身体上的每块肌肉和骨头调整到适当的新位置。

片刻之后,变形完成了。附近没有镜子可供莜恋来检查这次的效果,但从周围这些人流露出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变形的程度相当令人满意。

“那么,”她努了努嘴,用俏皮的口吻说道:“各位是准备现在先听我把所有的话说完呢,还是等我变化成下一个外形再说?”

郡长和周边的几个人不安地对视了下,随后爽朗地大笑起来:“不,就这样办好了,虽然我想先请你恢复刚才的面目——免得我们将你和身边的丫环弄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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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残守缺部分:还魂丹

叶珍指挥着仆役们把一箱箱的丝绸搬上来前来取货的大车,忙得手忙脚乱。买家虽然不再认真地验货,清点时却格外仔细,于是叶珍不得不让人打开一个个箱笼,陪着一遍遍数过。好几次他都想喊老仆过来替手,张开了嘴才记起老仆已经不在了。

没了这个勤快、细心而又识数的仆从,叶珍一时还真是焦头烂额。其他杂役们要么懒,要么笨,要么又懒又笨,左右不如意。平时装一车货不过半炷香,今天忙了一上午还没装两车,又累又恼的东家急得连连向下人们大骂,丝毫不顾还有买家客人在场。

“叶东家好大的火气啊——”一名锦袍官员进了院子,笑盈盈地左右打量。

叶珍迎上去,不客气地说:“报个万子再看山头!”

对方显然不能理解这些民间词汇,稍微一愣,很礼貌地一拱手:“咱家是鸿胪寺卿,沈石。”

鸿胪寺卿为九寺卿之一,仅次于三公三孤和六卿,主管外事礼仪,说起来叶珍首先就应该拜会他。这次事务繁乱,而且商谈极为顺利,更得到永嘉王直接接见,一不小心就把这个最该拉拢的官员给疏忽了。不过这个沈石年纪四十上下,黄面无须,目光阴沉,声音尖细,似乎居然是个涓人。

叶珍不得不也拱拱手,放下声调:“草民叶珍,不知沈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

各朝各国都有涓人,一般负责内宫扫洒,偶有参与国政的,顶多也是下曹衙门干点跑腿打杂的粗活,能做到卿一级的绝无仅有。由于曾有妇寺干政导致国势崩坏的先例,各国也不敢轻易让涓人参政,而这沈石仍然能得到永嘉王重用,想来必有极大的本领。

沈石呵呵一笑,从容地说:“叶东家乃是圣上面前的红人,炙手可热,拔根汗毛都能压死头牛,咱家可不敢受这一礼。而且叶东家每年供着我大服宫内府内所有的丝绢用料,通天的本事,咱家礼敬叶东家还来不及呢。”

心里哼了一声,叶珍想着,虽然绵里藏针语气不善,说得倒也没错。这官场上的事,外表越是强硬,越是有求于人;相反客客气气礼让三分,倒有可能没安好心。他干咳一声,也不绕弯子:“沈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若有什么吩咐,还请明示。”

“这话怎么说的!咱家是什么人,圣上身边的奴才,怎么敢吩咐叶东家。”沈石又是惊讶又是惶恐,“咱家奉圣上之命,来协助调查东家宅上命案,若有失礼不到之处,还请东家千万担待则个。”

一句话说得叶珍面色又是一沉,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他抬手请对方到正堂入座,叫仆役泡上最好的茶,等浓郁的茶香渗透了五脏六腑,这才平复下来。

“府尹一早已经来看过,利剑穿喉一击毙命,想来是功夫极为高深的刺客。”

“死了几个?”

砰的一声,叶珍把茶碗顿在桌上:“还要死几个?一个还不够?!死的是我最可靠的仆人,勤勤恳恳,能读能算,一家子伺候我十……十几年了!”

沈石稳稳地端着茶碗,不动声色地用碗盖拨动着浮在上层的茶叶,半晌才呼呼地喝了一口,含在口里细细品味,慢慢咽下。他打个哈哈,不紧不慢地说:“咱家也就是问问,好弄明白了向圣上回话,东家不必心急。”

“我心急?我当然心急,死的是我的人。这服国我一年跑几趟,裴国彦国也少不得往来,几时听说过客商的仆役被杀的?人被杀了还找不出凶手,告诉你,今天这事不给我查明了,以后的丝绸茶叶我就不往服国送!”

沈石反而开心地笑了:“一码归一码,这凶手是一定能查出来的,早晚给东家一个交代。咱大服朝盛世之名,不能毁在个小毛贼手上不是?不过东家——”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听说东家还有个朋友也一并失踪了,不知道可有此事?”

叶珍心里咯噔一下,鼻子里却重重哼了一声:“那算是我的二掌柜,我派他去裴国先行打点。今年收上来的玉石银器都还不错,我让他带了些样品到裴国去约货。生意嘛,就是讲究个快,货卖得越快越好,钱也是收得越快越好。昨晚天黑就走了,还拿了两千缗盘缠。怎么,沈大人对他有所怀疑?”

“不敢不敢,叶东家的人,还是二掌柜的,咱家怎么敢胡乱怀疑!”他端起茶碗慢慢喝茶,有意无意地说:“不过执金吾说昨晚没人出城。”

当然没人出城,龙道离开个新服哪还用得着走城门。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先王将术法归结为妖术,永嘉王奉行不悖,发现研习者格杀勿论,庇护罪加一等。别说叶珍一个商人,就是三公六卿被发现庇护术士都难逃满门抄斩。当然,被严格控制而秘密为王室效力的术士们不在此例。

“哦。”叶珍也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可能是今天才动的身。他那人,懒惯了,回头我……”

“今天的城门就没开过。”沈石还是那么心定神闲。他斜眼乜了乜东家,似笑非笑地说:“那么二掌柜的大概还没出新服。”

叶珍终于警觉起来,心知对方果然来者不善。“怕是被耽误了,正在出城呢,或者通融了城门护卫已经离开……或者还在城里什么地方——”他不由得有些支吾。

“——在什么地方!”沈石突然变得声色俱厉,“叶东家是真忙啊,居然没注意到卫尉寺司马府一早就在满城搜捕刺客,别说个大活人,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二掌柜的生不见人——能去什么地方?!”

叶珍去拿茶碗,手指却始终伸不出来,为了掩饰只好握拳用指关节无所事事地叩着桌面。“卫尉寺和司马府,在抓什么刺客?”

沈石冷哼两声,呼呼喝了两口已经放凉了的茶,悠闲地说:“昨晚有些个飞贼入宫行刺圣上,还用幻相来着,自不量力,白送了两条命。余党四散奔逃,已经抓了几个,还差一些。咱大服朝盛世百年,没出过入宫行刺的事情,昨晚的刺客又都穿着丝绸衣物,想来不是国内子民。”

那也不是我啊,我又不会飞檐走壁。叶珍恨恨地想,当然也不是龙道,昨晚他杀了老仆就走了,没理由再回来找晦气。但这些话,也是不能说的。

涓人从衣袖里摸出个琉璃佩饰放在桌上:“贼人身上所佩之物,咱家已经查过了,全天下只有叶东家的作坊里有做,一年产不出几块。琉璃环佩,决无重样,价值连城,叶东家不会认不得吧?”

当然认得,不必仔细端详,一看大致的花饰就知道是二十年前停产的货色,八年总共才产了三十五块,当时就被认为是极品。但要从一块环佩上看出最近的主人,未免太不切实际。“怎么,沈大人怀疑是我派出的刺客?”

沈石笑笑:“哪敢哪,叶东家是圣上的贵客,也是我大服朝的贵客,谅不至于如此下作,对吧?也罢,咱家就直说了吧,叶东家死了个仆役,不过也就是一个人的事,凶手是谁还不知道,就算是我大服子民作奸犯科,少不得交付有司绳之以法,对叶东家有个交待。可这行刺圣上,关乎国本,天大的干系,别说叶东家不知道,就算下人谁有个闪失,都是满门抄斩的罪过。”他阴隼的目光让叶珍心头一震,“当然,咱家还是相信,不管东家的事。请叶东家好好想想,二掌柜的这块环佩,可是很多人都见过。现在把他交出来,洗脱了干系,叶东家还是大服朝的座上贵宾,圣上对天下也好有个交待。否则,咱家也很难办哪——”

他刷地站起来,沉哼一声,将袖子一甩,大步朝门外走去。叶珍在背后叫住他,捏着那块环佩慢慢地走出来:“不错,这确实是我琉璃坊里造的东西,不过最后的一块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卖出,后来经过谁的手,我是一概不知。二掌柜的确实有一块相同的佩,但他人已经去了裴国,断不可能谋刺圣上,我话就说在这里。要是圣上深信我叶某就是那谋逆行刺的主使,一定要砍我的头,小民命如草芥,经不起一下杀,但是等下次圣上再被刺的时候,就没有第二个头可砍了。”

他也一甩袖子,正要往后堂去,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对了,告诉永嘉王,下次有事找我,换个像样的人!”

沈石的面色一下子阴沉起来:“叶东家想要如何像样的人?”他身列九寺卿,算得上位高权重,敢直接说他不象样的,准是活腻歪了。

叶珍却很随意地笑笑:“起码,要是个完整的人嘛。”

他转身往后堂走,眼角瞥到对方涨红扭曲的脸,心头不由得一阵爽快。到底是谁会行刺永嘉王呢?龙道啊龙道,你走得未灭也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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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雨魔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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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接龙故事楼   接龙故事楼 Icon_minitime周二 八月 10, 2010 1:32 am

魔理沙部分:第一与唯一
篝火噼啪燃烧着,映得莜恋的脸蛋红扑扑的。她现在化身成的这个形象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在星月下闪烁出晶莹的反光。莜恋很中意这个效果,虽然不算绝色但也存在着出水芙蓉般的魅力,对于不欲引人注目而又需要迫切取得他人好感的状态来说再好不过。

“仙子,请……请用茶。”

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上前来,怯生生地双手捧过一尊泥碗。莜恋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尽量模仿当地人认为文雅的姿势轻抿了几下。味道很浓,但说不上是茶。水里有股浓厚的土腥气,未晒干的植物汁液带来了匪夷所思的酸涩味觉,莜恋怀疑是不是他们在购买的时候被在茶中掺了不知名植物的商贩给坑了。

然而抱怨是极度不礼貌的。看着四周用泥和茅草搭建起来的房屋,莜恋清楚这些人是将自己最宝贵的财物***出来了。他们面黄肌瘦,总是显得昏昏沉沉,但一旦自己的视线落到他们身上,那死人般的面皮也会散发出光彩来。尽管作为间谍和密探她见过许多更加饥寒交迫的可怜虫,但这些人热切而充满信赖的目光总是会带来某些不适感,就像……日光里的微尘,尤其当你想到接下来需要他们去做什么的时候。

“仙子……不满意吗?”年轻人的表情难过起来,莜恋这才发现他的年纪还只不过是个少年。艰难的生活过早地在他面孔上刻下了痕迹,就像片土地上生活的每个人一样。枯黄的面孔在篝火下也无比黯淡,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粗糙的皮肤上带着沟壑般的皱纹,这是骄阳与海风共同的杰作。莜恋轻咬住嘴唇,他还大概不过十五岁吧……

“我很喜欢呢,替我感谢下那个心诚的人,白神会记住他保佑他的。”莜恋用无比熟练的演技敷衍了过去。平心而论,这并不算在说谎,莜恋曾很多次被迫喝下更糟糕的东西。

“当真?谢天谢地!”少年看上去如释重负:“这是九叔几十年前用五十株红木换来的……十几年了一直舍不得喝,大伙都笑他当宝贝准备到天上献给神仙,没想到真的有机会供奉仙子……”

“为什么要怀疑呢?”莜恋伸手轻轻放在少年的头顶,他受宠若惊地一震,随即流露出完全陶醉其中的表情,享受着“仙子”的抚摩。

“你们会有回报的,这庄子里的人都会得到回报……白神就要来了,他们专来救那些苦难的人于水火,也来让那些真心信他们的人有一偿平生所愿的机会。”莜恋站起身来仰望夜空,嘴角浮现出一抹起伏。先前努力布下的棋子终于开始得到收获了,各种流传的神棍谣言和当地掌权势力的变相支持,终于在沿海的大范围内布下了某个新宗教的火种,而它现在开始越烧越旺。而半年后它燃烧最炽烈的时机,预言的高潮就会到来。我们的舰队将在所有被“神迹”折服的教众帮助下完成登录。

她笑了笑,转身向篝火边走去,准备在这里布下琼国之行最后的一次预言。忽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莜恋回过身,少年正怯生生地望着她:“仙子,可以最后再……显圣一次吗?”

他一面说一面低下头去,似乎是怕自己的这言语里有亵渎或冲撞的成分。但莜恋只是吃吃地笑了起来,少年惊讶地朝她看去,只见莜恋半蹲下身子,一只手轻抚住他的前额。

“当然可以。”莜恋用极柔和却又极悠扬的声音说道:“但你要把这一幕记在脑子里,无时无刻不要忘记向这个形象祭拜。白神的真面目是要藏在心里面的,直到天数所指的那一天,所有白神都会现出原形来拯救信他们的那些人脱离苦海。”

柔和的荧光从轻薄的丝衣当中蔓延开来,这只是一个任何异变魔神官都会的小法术,却能很好地掩盖变形时那不怎么赏心悦目的场面。荧光在几秒钟内散去,留下的却是白皙到几乎半透明的肌体,在月光下折射出无比亮洁的光辉,纯白,纯净到一尘不染。

少年的手动了下,似乎不敢看,但最终还是任视线贪婪地停留在这无比飘逸的身影上面。待他从这如醉如痴的状态下恢复过来时,莜恋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幽幽的声音从远方的地平线处传来:

“记住这身姿,记住。当白神回来时,你便有机会为他们***。”

“我知矣,祝平安。”少年捏紧了手中的草环,那是一个简陋的装饰,上面却分明是一个人的轮廓,只是多了一副龙尾在形象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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